功德簿·星海 43.043
作者:与沫的小说      更新:2018-05-04
    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, 那一定是努力的另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一行人从矿道中走出来,刹那间,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, 唯有容远, 眼中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嘲讽。

    这一行人最小的有十三四岁,大一些的也不过二三十岁,或者清丽脱俗,或者美艳妖娆,或者温柔如水, 或者热烈如火, 相貌气质各有特色,但都是同样漂亮的不可方物, 行止之间有被特意打扮调教的痕迹, 比之寻常美人更加充满诱惑力。

    比如米亚也算是难得的美人,但站在这些人身旁,却显得十分不起眼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, 他们体态健康,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忍耐饥饿、囚禁、痛苦折磨的痕迹, 看向其他人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傲慢,但面对把他们抓到这里来的虫族巴巴鲁却透露出隐晦的讨好和亲近。

    这时,之前吃喝了一些食物,正坐在地上休息的一个女人突然站起来对着一个青年叫道:“华德, 你怎么……”对上那人的目光, 她顿了一下, 问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还好么?我还以为……”

    叫华德的青年相貌有种雌雄莫辨的漂亮,他冷漠地瞥了一眼那个骨瘦如柴的女人,没有答话,看着巴巴鲁的眼睛问道:“好了,我们都到这里了,你说的那个人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啊,那个……哈哈、哈哈……”巴巴鲁干笑两声,偷偷瞥了眼容远。

    华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。其实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这个人,现在不过是证实了他的猜测而已。他理了理衣领,还拨了一下头发,微扬着头走到容远面前,打量了一下对方,才手抚着胸口,欠了欠身道:“您好,尊敬的先生。”

    容远抬了抬眼,看他一眼,道:“唔,好。”

    华德僵了一下,从这个人的脸上他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但是想到自己来到这里以后吃得苦,还有期望中的近在咫尺的未来,他咬了咬牙,又道:“先生,我听说你实力强大,心怀慈悲,因此……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,不知道您是否能答应?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容远的回答异常简短。

    米亚转了转眼睛,看不出他是不是生气了。

    华德谨慎地道:“我请求您,让我们为自己的人生做主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?”米亚皱眉问。

    华德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,确定是个没有威胁的小姑娘,于是并不理会她,看着容远道:“我们很感激您的无私援救,真的,非常感激……不过我们和这位巴巴鲁先生以及他的同伴之前有过一个约定,约定的内容完全出自本人意愿,绝无勉强,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该不会说,你把自己卖给了这位巴巴鲁先生吧?”之前那个认出他的女人似哭似笑地尖叫道:“我在地下找了你一个多月!我差点儿死了!我为了你才被他们抓住的!我都是为了你!现在你说……你是自愿的?你自愿……不,应该说你求这位巴巴鲁先生卖了你,是吗?”

    华德终于正视了她一眼,平静地说:“追求更好的生活是人的本性,我认为这并没有什么可耻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耻……呵呵……没什么可耻的……”女人两眼无神地坐到地上,喃喃道。

    众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,美人团却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,也有那么两三人脸上带着些羞惭,却并没有反悔。

    “所以,你……你是……”却是米亚不敢置信地看着华德,道:“你把自己的身体当做货物,宁愿不要自由和尊严,去追求你所谓的更好的生活吗?”

    华德笑了:“小丫头,你是刚来狱星吧?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时间久了你就知道,人生除死无大事,跟生存比起来,其它的一切都并不重要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:“更何况,只要能接近那些大人物,就算一开始只能像小猫小狗一样趴在地上,但以我的相貌和能力,重新站起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。到那时,□□和尊严,我会重新为自己拿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支离破碎的东西,真的还能拿回来吗?”米亚问。

    华德没再理他,也不管其他人异样的眼神,他知道做决定的只有一个人。看着容远,华德道:“我认为,我的身体是我本人的东西,怎么使用它也是我独有的权利,您觉得呢?”

    容远漫不经心地说:“嗯,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哎,你怎么……”米亚急道。

    “那么,我请求您,不要阻拦我们的这个决定,可以吗?”华德又道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——只剩下最后一点了!华德攥紧拳头,说:“我知道巴巴鲁先生跟您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误会。”容远打断他说。

    “……就算……呃,可能您对巴巴鲁先生有别的安排,但是……”华德重整旗鼓,“要实现我们的愿望,巴巴鲁先生的人脉关系是必须的。所以,虽然十分冒昧,但请您……”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,“请您……高抬贵手,放过巴巴鲁先生。”

    容远并没有了回答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空气仿佛都静止了,巴巴鲁的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。

    忽然,容远轻笑了一声,说: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?”华德大喜过望地反问道,又立刻像是怕他反悔一样忙忙道:“太感谢了……非常感谢……”他一边说一边欠身一边后退,就要招呼巴巴鲁和其他的美人们一起离开,突然一个声音止住了他的脚步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容远道,指了指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得及展开的巴巴鲁说:“走之前,先把其他人都带回地面去。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,我这就办。”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的巴巴鲁点头哈腰地应道,一身口哨叫过来两只琥珀色的蚂蚁,说:“这是我手下方向感最好的两个小家伙,跟着它们走,只要两天就能返回地面,保证一点岔路都不会走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容远又道:“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有关中心城的情报,以及你们以前那些‘货物’的下落,如果撒谎或者隐瞒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敢不敢,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……”

    中心城的情报,所有人都是很感兴趣的,于是在看容远并不反对的情况下,本来要离开的人也都坐下来听一听。期间,杜勒不知道跟女儿泽菲娅说了什么,终于拉着一脸怀疑和不情愿的女孩离开了巴巴鲁的队伍,走到容远面前请求追随。

    “追随我?”容远指了指泽菲娅说:“你一个人可以,但带上她?免谈!”

    泽菲娅脸色变得十分难看,冷哼一声,就要说什么,却被杜勒拉住。杜勒几乎快要跪下了,苦苦哀求道:“求求您,泽菲娅是个好孩子,她只是……她只是被骗了……我作为父亲,连让她吃饱肚子的办法都没有,才让她被坏人哄骗,求您了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容远干脆利落,铁石心肠。

    杜勒还要再求,但泽菲娅已经不愿意再忍耐了,她瞪了容远一眼,用力甩开父亲的手,转身跑回了巴巴鲁身后。巴巴鲁揣着双手笑呵呵地看着,泽菲娅要离开的时候他不阻拦,跑回去的时候还侧了侧身好让她过去,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。

    杜勒既哀且怨地看了眼容远,毫不犹豫地去追泽菲娅了。

    “他真可怜。”米亚忍不住道。她似乎已经能看见这个并不算弱者的男人被女儿拖累的尊严扫地、甚至失去性命的一幕了。

    “可怜?”容远道:“都是他惯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说的也是。”米亚想了想道。子女的不懂事,父母要背很大一部分的锅。也许是认识到容远并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滥好人,米亚偷眼看着他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先生……接下来,您是打算去中心城吗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能跟您一起去吗?”米亚道:“我爷爷肯定能打听到,以前被他们抓去的人都卖到了中心城,他很可能会到那里去找我,所以我……我想去那儿等他,但我一个人不敢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并不是打算去观光旅游的。”容远并没有直接拒绝:“如果你不怕被我牵扯到更大的麻烦里去的话,就尽管跟着吧!”

    “啊,谢谢您,先生。”米亚高兴地说。

    “你可以叫我容远。”

    “是,容……容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我们也可以跟您一起走吗?”旁边又有人道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,一堆头大肚子小的尸体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,流淌的血液把他按在地上的手掌都浸了进去,可他却不敢挪个干净点的地方。

    在面前的青年说出那句话的时候,他还以为……他天真的以为,这是一个挺有侠义之心的君子,就是那种会因为敌人的苦衷和哀求而高抬贵手、甚至帮助敌人解决麻烦的那种传说中的生物,但同伴一个接一个的死亡,将他从幻想拉回了残酷的现实。

    死去的那些人,有的哀告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,有的说这是第一次干坏事,有的声称是被人胁迫才不得已而为之,有的试图反抗或者逃跑,有的苦苦哀求说只要放过他什么事都愿意做,但谎言会被立刻识破,投诚被拒绝,所有的抗争都像是清风拂面一样毫无作用,在浪费了唯一的一次求生机会后,他们全都死了。

    巴巴鲁是唯一活下来的人,他活着的理由,是因为在最后一刻,他闭着眼睛大喊道:“别杀我……我……我们还有一批货藏在别的地方……而且,而且所有的货物都中了毒,只有我们知道怎么解毒……我、我还知道以前的货物都卖到了什么地方……”

    “哦?”容远停住手,垂眸看着他,笑了一下,“你在威胁我?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……不敢……”巴巴鲁的汗水把他跪着的那一片地面都浸湿了,“我是说……我的意思是……我还是有……有一点利用价值的……虽然只有一点点,但请您看在我还有用的份上……别、别杀……”

    巴巴鲁结结巴巴地,他双手伏地,额头深深地浸在血里,像臣服的野兽一样,将脆弱的后颈完全袒露在敌人面前,乞求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,精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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